悖论研究及其在论说文写作中的应用

华天学院基础部    史云谋 

     ［内容提要］：  在千百万篇文章中，人们用强有力的例证和娓娓道来的分析证明了一个又一个论点，然而，这并不能确保命题的正确，因为错误的命题同样可以得到有力地证明。世界万物万象并不是由平面的非对即错、非好即坏构成的，而是呈现非常复杂的性质。逻辑悖论给我们写作论说文提出了警示。    
    错误的命题同样可以得到有力的证明并不需要一个深刻的思想,而只是出于常识,我们不难发现,错误的命题同样可以得到有力的证明 。成功=99%的努力+1%的灵感。这是被反复引证的公理，似乎无需再去证明（社会上，千百篇文章引用这一命题），遗憾的是，“愚公移山”在中国数十年的实践，显示了这一命题的谬误，无需专提大炼钢铁和大放高产卫星了。杨振宁博士曾赞赏日本人的成功模式：人的文化素质   选择   价值取向   经过   努力＝成功，即人的文化素质较高，就能较准确地把握价值取向，然后经过努力，才能取得成功。这反证了“成功＝99％的努力＋1％的灵感”这一命题的不正确。当然，仅有文化素质也是不行的，还需要客观条件和机遇。再如，金钱是万恶之源，这是在数十年漫长的时间里被我们社会的统治思想认为是真理的命题，社会的发展毫不留情地显示了它的荒谬。今天，在金钱心理（不等于商品意识）泛滥成灾时，不少文章在论述金钱不等于幸福，无数家庭和社会的悲剧都可以对这一观点作强有力的论证，遗憾的是，这是一个并非正确的命题，任何一个幸福的家庭，或一个繁荣的社会都不能不以经济作为它的基础，没有金钱――物质的等价物，幸福又从何而来？那末，金钱等于幸福，对吗？这仍然是个错误的命题，尽管它有强有力的例证支撑论点。这不能不使人们如坠五里雾中。 
    类似的例子俯拾即是。中国的落后是传统文化积淀太深，扭曲了国民性。“五.四”时期的仁人志士左冲右突，挥戈奋击，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志士仁人继而再起。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冲掉了传统文化以后，将剩下什么？难道“破”字当头，“立”真在其中，自然而然就“立”起来了吗？或中国人的归宿应该是一片文化的真空？或向西方靠拢？奇妙的是，我国古代，多少正直抗上的官吏、民族英雄、文化科学伟人像群星般闪烁，与劳动人民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中华历史。相比之下，我们今天也未必能与之媲美（上海包公戏赢得雷鸣般的掌声证明着这一点），尽管我们在竭力的“薄古厚今”。这并不奇怪，我们仅数十年，而中华历史长达数千年，深厚的文化积淀孕育出伟大的人物。东方文化积淀很深的日本、新加坡、韩国、台湾强龙抬头，中国在极短的时间里也飞跃而起，这难道不是文化的底蕴使然？那末，中国的落后不是传统文化积淀太深？这又显然是自欺欺人。  
    世界是如此地令人迷惘，人类探求真理的文章——论说文究竟应该何去何从？  
    逻辑悖论  
    错误的命题得到有力的证明，这并不奇怪。所谓“有力”，是指论据充分，逻辑严密。错误的命题完全可以有证明自身正确的充分论据，而只要在写作主体思维遵循同一律、不矛盾律、排中律，就可以做到观点与材料的统一。但这一切并不能确保命题本身的正确，这正是论说文写作的难点所在。要解决这一问题，就不能仅仅从思维的形式逻辑中去探讨，而必须深入到思维的深层结构中，研究逻辑悖论问题。所谓“悖论”，是逻辑研究中长期存在的一个问题。悖论是指存在于逻辑思维中的结构性矛盾，它意味着对一个命题的肯定表述，同时又是对它否定的表述。如：1、任何事物既是可分的，又是不可分的；既是有限的，又是无限的。2、宇宙中的一切吸引运动和一切排斥运动一定是互相平衡的。3、资本不能由流通中发生，又不能不由流通中发生。它必须在流通中同时又不在流通中发生。4、“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声音相和。”以上四例，显然是形式逻辑的不矛盾律不能认同的，然而，正是它们，体现了客观世界的矛盾本质，这已为哲学的前进和现代自然科学的发展所证实。 
    二百年前，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提出四组二律背反（今译“悖论”），并对其正题和反题作出论证，即他设定了四组关于宇宙的命题，每一组命题包含互相矛盾的一个正题和一个反题，其中如果一个正确，则另一个一定错误，如：宇宙是有始有终的；宇宙是无始无终的等等。他用了很长时间研究论证，结果发现四组命题中的正反命题均是正确的。他大惑不解，于是惊叹：世界是不可知的。这就是人类思想史上著名的二律背反。他的学生黑格尔以正题――反题――合题的形式，提出“绝对是纯有”，“绝对是无”，“绝对是变易”，表现了高于形式逻辑的辩证思维。黑格尔曾说过：“只要对理性的悖论的性质，或者更正确的说，辩证的性质深入观察一下，就会看出每一个概念……都可以有主张悖论的形式。”列宁也指出：“事实上每个概念、每个范畴也都是二律背反的。”因为客观世界本身就充满了矛盾。现代自然科学的发展进一步证明了这一点。十九世纪后期数学逻辑基础研究中一系列悖论的发现，震撼了数学界；现代物理学的相对论悖论惊动了全世界；量子力学中波粒二像性悖论，生物分类中的一系列悖论，无不证明了客体矛盾本质的存在。这些悖论涉及到自然科学中很多学科的专业知识，这里仅就量子力学中波粒二像性悖论作简略的说明。自十七世纪起，对光的本质发生了激烈的争论。有的科学家认为光是粒子流，有的科学家认为光是能量的波动，而这两种认识是互相矛盾的，是不能相容的。粒子具有一定的体积，占有一定的空间；波则没有固定的体积，充满整个空间。粒子直线传播，向一个方向传递；波则辐射传播，向四方扩散。粒子传播不需要媒介，可以通过真空；波的传播需要媒介，不能通过真空。这些本质的对立性质使得科学家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参与其中的都是世界闻名的极其严谨的大科学家，包括爱因斯坦、玻尔等等。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一个科学家普朗克就异想天开地假设，光既是粒子，同时又是波，即能量不连续性假设。这种假设从理性上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然而，奇迹出现了，正是这种假设，科学家解释了很多不可以解释的现象。1905年，爱因斯坦用它解释了光电效应，1907年至1922年又用它近似地解决了物理学的一系列问题。1912年－1913年，波尔引用它成功地设计出波尔经典原子构造模型。由于一系列的成功，人们才公认光、热辐射既具有连续的波动性，又具有粒子性（即能量子）。与此同时，自放射性物质和电子被发现后，对物质的微观粒子的认识有了相当进展，人们认为物质的微观粒子也可能具有粒子性与波动性，提出了“物质波的”概念，终于发展为今天称之为量子力学的学科。  
    哲学与自然科学的前进证明了宇宙本体充满了矛盾。客观世界是如此复杂和丰富，作为反映客观世界的观念当然也就应该充满着矛盾，唯其如此，才能全面正确地认识世界。显然，作为探求真理的文章――论说文的写作认为某一命题绝对正确或绝对错误，在今天已经显得十分落后。它距离真理是多么遥远。  
    至此，需要强调说明两点：1、逻辑悖论意味着对一个命题的肯定表述同时又是对它的否定表述，而不是有时作肯定表述，有时又作否定表述。但这并不是说，在特定场合，客体不会呈现出肯定性的一面，或呈现出否定性的一面。2、逻辑悖论的形式很多。在历史上，以悖论形式出现的古代辩证法与诡辩术长期以来曾被认为是一种无聊的游戏。十九世纪后期，由于在逻辑和数学研究中不断出现悖论，而悖论的研究又推动了逻辑科学、数学以及物理学、哲学的发展，于是引起了人们的重视。但并非一切逻辑悖论都体现了客体的矛盾本质，推动科学的发展。如我国古代韩非子的《难势篇》中楚人鬻矛和盾的寓言，以及“所有的金属都是导电体，有的金属不是导电体”等，这些悖论并不体现客体的矛盾本质。黑格尔认为，从古代到现代一切辩证法，都是一种矛盾的思辨逻辑。马克思主义批判地吸取了黑格尔关于逻辑学、辩证法和认识论三者统一的思想，建立唯物主义辩证逻辑的科学体系，于是，辩证矛盾和逻辑矛盾（不体现客体矛盾本质的悖论）在性质上得到了分清，而只有体现辩证矛盾的逻辑悖论在论说文写作中才具有全面认识真理的意义。区分辩证矛盾和逻辑矛盾，应该将思维中出现的矛盾付诸实践加以检验，以区别真理与谬误。掌握和坚持辩证思维，无疑会使我们的认识更加全面，使我们探讨真理的文章更接近真理。  
    悖论研究在论说文写作中的意义  
    由于历史的积淀和文化的氛围，我们习惯于对问题作是、非、好、坏的肯定或否定，小自日常琐事，大至对人、对事、对问题，甚至对重大的政治历史事件，似乎不如此不足以表明我们的立场和观点。我们是以马克思主义作指导思想的国家，然而，正是我们，并不理解马克思主义（不是指口头上）。毛泽东指出“形而上学猖獗”实在是一语中的。我们往往不去研究一个问题既对，又不对；一个现象，既好，又不好，即一个事物与他事物非常复杂的，呈现出多种性质的联系。这突出地表现在我们国家论说文章的写作中。党的十三大报告指出：“必须破除离开生产力来抽象谈论社会主义的历史唯心主义观念”。的确，离开发展生产力，社会主义就无所谓好、坏、对、错可言，这实在是非常深刻的。今天，经济的过热膨胀是出于（又不是出于）对改革片面的认识；自卑和崇洋是出于（又不是出于）对传统文化片面的否定；精神领域的建设竟被（又未被）商品意识所淹没；知识结构受到（又未受到）金钱心理的冲击；犯罪率上升是（又不是）由于道德观念的沦丧；文学艺术的功能竟把（又未把）娱乐性变成了唯一……，情况确实很复杂，需要深入、细致、辩证地去分析、探讨。以往某些论说文的写作，缺乏辩证思维，不能不是造成许多在社会问题的认识上产生后患的重要原因之一。  
    逻辑悖论的探讨在论说文写作中的意义大体上可以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1、有利于培养全民的辩证意识，使我们的整个民族、整个社会从积重难返的形而上学中摆脱出来，使我们整个民族的思维跃升到一个新的、较高的层次。2、可以缩短在认识领域中我们左右摇摆的频率和周期，使探讨真理的文章――论说文更接近真理。3、对具体文章而言，可以确保论点的正确、完整和全面，防止抓住一点，不及其余。4、有利于论说文章在内容上全方位或多方位展开，在形式上形成层层相包的多层次的结构布局。  
    和宇宙对话吧，客观世界的矛盾本质在使我们摆脱困惑，接受真理。